农民与高房价问题之底牌

连续写了两篇关于农民与高房价问题的文章，发现一个问题，可能很多网民一方面心浮气躁在找哪里有房子卖，一方面只想听到“房价必跌”的话语，除此而外，就没有耐心去认真读任何文章。在他们看来，农民与高房价八竿子打不着，大家一致找到一个高房价的命脉：城市政府和开发商勾结，共谋其事、各谋其利。于是答案似乎很简单：抓几个地方政府官员和开发商，杀一儆百，房价必降。这个思路，才是真的太简单了。
　　我早已表明，我本人绝非同意房价畸形高企。我现在要思考的是，有专家学者指明房价高企是资金流动性强惹的祸。如果专家们的这个判断可以成立，则实际上回答了另一个问题：中国现阶段确实普遍存在着腐败，腐败是令人深恶痛绝的，但现阶段的高房价现象，不能简单地把腐败当作终极原因，资金流动性强这个原因可能比腐败更深一个层次。换句话说，因为资金流动性强，不是在房市、股市，就是在其他领域，比如猪肉领域、牛奶领域、收藏品领域、个性化教育产业领域等，形成泡沫。我们现在可以大胆假设一下，如果一定会产生泡沫，那么在哪个领域产生，危害性会少一些？可能，既已成其势的房市领域，产生泡沫，会要比在猪肉领域产生泡沫，危害性小一些，所以，有的网友正确地看到了：治理猪肉的手段，不会用于治理房市。当然，也有专家建言，宁可在股市泡沫更大些，也不要在房市形成更大的泡沫。但，我不这么认为。倒不是我格外喜欢房市的泡沫，而是从社会治理的角度，可以得出房市泡沫产生的危害，小于股市泡沫，原因很简单：房市泡沫牵涉的人会少于股市泡沫，尤其是，广大农民表面上可以与房市绝缘，这样，即使房市泡沫破灭，看起来直接伤害的人会比股市少。
　　这样，就可以理解中央政府八部委或六部委近年来对宏观调控效果之预期。房市着火、其焰冲天，为什么八部委的救火队还不亲临现场、洒灭火剂？八部委没有直接洒灭火剂，但他们在挖隔离带。土地政策，就是在尽力拓展这条隔离带，不要让更多的农民冲进火堆里去——以保护耕地18亿亩底线为名，实际上是以稳住庞大的农民阵营为核心的社会治理方略。有人不是说高房价在绑架中国吗？八部委会说：那些被捆绑在乡村土地上的农民还没有被城市高房价绑架的资格吧？！还是在2001年，“中城房网”在上海举行的第一次论坛上，我不合时宜地提出：“如果中国房地产业发展，仅仅在大城市，而没有考虑到大规模的农民进城的需要，把农民排斥在‘促进房地产业健康发展的轨道’之外，一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当时说这番大话，我心里都有点虚，主要地还是因为不太好意思，因为与当时高调出场的部里官员和经济学家对房地产业的殷切希望相比，我的出场和立场都太农民了。
　　我现在不知道把农民排除在高房价的捆绑之外，是祸还是福。我要说的是，如果中国的房地产业发展，一开始就不把农民排除在外，没准就不会有高房价。而要能做到不把农民排除在外，一定必须调整社会经济发展制度和模式，包括比较核心的：土地制度、户籍制度和金融制度、GDP指挥棒制度。也就是说，当房地产业发展之初，能够凭现实判断，而完全可以不顾及农民、却又冠以“中国房地产业”之名的东东，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我的推论是：房价高企的恶果，从当初开步之初，即不把农民当回事，就播下了种子。而房价大起泡时，又假设农民会大规模来当接盘的下线，其实完全是骗人的鬼话，农民不会来接这么高价的盘。因是之故，我说农民是推动房价高企的真正动力，源于农民本来该在进城居住问题上有权利诉求，他们却迟迟不表达这种权利诉求，他们的这种不表达，成为给房价畸形助推壮胆的消极而有效的力量。
　　而农民难以表达在城里体面地居住下去的权利诉求，有更深层的原因。这个深层，也不是要推到深不可测的程度：我们这个国家的任何冒险或不冒险的探索，均要请农民作探险的代价承担者。这么一个庞大的代价承担者群体，对于个体和群体的权利意识均不能过分活跃，而通过传统积累的有形和无形的制度安排，确实做到了这一点。这种制度安排表现得跟“文化”一样，掩饰了制度安排的本质。还是在毛泽东时代，工农联盟，毛泽东给农民安排了主人翁地位，但同时《毛选》里又定义农民是懒散的、涣散的、软弱的、无组织性的，农民要服从于有组织力量的工人阶级之领导；到了“知识经济”新时代，知识无价——天价，体力无价——不值钱，而农民既无知识又无组织的，其承包的土地是集体的、本质上是国家的，农民仅有一点体力，而体力劳动定价相当低——这就是制度安排，在这种制度安排下，搞教育，要坏事；搞医疗，也会坏事；搞房地产，岂有不坏之理？
　　当然，解决农民体力不值钱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从社会治理来说，要让农民有恰到好处——既不过份活跃，也不过份迟钝的权利意识，如此拿捏，恐怕只有上帝能做得到。确实，很难拿捏出一个理想的农民群体：既产生房地产业“健康发展”所需的从数量和质量上均恰恰好的“下线”，又具有制约房地产业走邪路的市场力量：包括经济上的和舆论上的。另外，从根本上说：农民本不应该是受人拿捏的。
　　倘若农民群体的表现，是自主的，目前这种满足于肚饱而对于有人呼救“高房价绑架中国经济”而无动于衷，农民岂不是成了推高房价运动的无言的帮手？
倘若农民是非自主的，那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文章如果仅到此结束，可能会给人以分析尚不到位的感觉，即农民与高房价关系，有没有更实质性的？有。中央政府为什么明知商品房供应量偏紧而仍不加大供应量？此举意义在于，从整体上降低炒房预期。这个问题，不能以物以稀为贵来分析。梵高的画数量非常有限，会每个月不停地被炒高吗？当房价严重地偏离其本身的居住价值，发疯去炒的人数毕竟是有限的。香港太平山的豪宅数量很少，能炒多高？每月一个价吗？从另一个角度，地方政府尽管不甚愿意去做，但加大廉价房、经济实用房建设，必是大势所趋，这一理性讯号，一定会被社会各阶层充分吸收。那些鼓吹眼下房价再高也要买，迟买不如早买的言论，才真正是通过高房价获暴利的托儿言辞。试想，如果社会上普遍信仰迟买不如早买，而政府又陡然增加商品房供应量，那才真正是大灾难降临的更大规模的疯狂。而现在中央政府不急于直接灭火，而着重于拓展防火隔离带，主要地还是想别让火光灼热“旁观者”——农民的脸，中央政府也在细心观察农民的脸色。所以，在房价之火没有映得农民的脸红彤彤的（我们读小学时经常读到这样的描述）之前，中央政府会强调市场手段解决问题，只有农民（或更大量的人）也被高房价激怒了，中央政府才会用行政手段的狠招，如治理猪肉涨价，治理股市，均是出于这个考虑。
　　各位动不动就骂娘的人，现在，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说农民以他们的方式推动着房价猛涨？并且知道中央政府什么条件下会用狠招了吧？用狠招的契机，可能不在商品房价猛涨，而在于时下同样开始热起来的“小产权房”。小产权房会成为人们躲避高房价之害的一条拥挤的通道，在这条通道上发生的事儿，或许会牵涉到更多农民兄弟，而且必然是不可能用市场手段解决的。更具体一点说，当高房价之火燃烧到更多的城市，甚至一些三线、四线城市，而这些城市或城镇开启小产权房逃生门，强硬的行政手段，才会真正出台。而这个时候，也可以说是中国城市化进入深水区、产业转移广泛发生、小城镇发展与大都市圈进发展之争步入更复杂的迷宫之时，但那时仍不能说中国经济濒临崩溃，关于崩溃之概念，下一篇博客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