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发商与中国病

开发商》是城市的一部厚实野史。说他是野史仅仅因为地产膨胀的野心，源于中国娱乐化的精神白痴，或者说中国病。请那些学术（权贵）甚至海龟原谅我一个人微言轻的直言。
“开发商”在小说中不再是一个静止的名词，是一个创新包装后的词汇，是拯救国民经济的英雄——在没有英雄的时代里叱咤商业风云集体情绪。开发商是当下商业社会的关键词，折射出投机时代的背影。
认识德鸿已经三年了，他一向是一个隐忍的人，以至我很难从他憨厚的笑意里，读出他的雷厉风行，读出深藏不漏的心事。事实上这个文质彬彬的书生装满着侠骨与柔肠。这样一个纯情的男人混迹于媒体与地产之间，不动声色，不事张扬。当他告诉我写了一部书的时候，我简直是震撼，为他的勤奋与执著。对于地产的种种毫不讳言，或许是他作为诗人天性使然。整篇小说都是真诚的流露，一开场便从“钉子户事件”引爆，情节曲折，高潮迭起，各色人等粉墨登场，地产乱象次第展开，精彩呈现了当下楼市的真实图景。那些有着逼真细腻的环境描写和惊心动魄又似曾相识的地产商战情节，让我们不得不联想：这就是身边开发商的真实写照吗？难道德鸿不怕得罪人吗？里面是否有他的影子？里面说到的政府受贿是不是和重庆“王政事件”有关联？
我想，他一路走来，并非一时急于表达，只是纪念似水流年的心境，一种展示内心的方式。而这本《开发商》正是融入他十年地产生涯的感悟。小说以钉子户引爆，剥衣服似地层层揭开房地产的秘密，让人见识了地产之灰暗、商战之血腥、人性之贪婪和小民之无奈。
他无意写到市民的麻木以及事不关己的心态，他们对塔吊林立、钢筋混泥的城市可以熟视无睹，对于“钉子户事件”可以当作一场集体狂欢，以至这个城市时常是“笑声叫声鼓掌声口哨声喇叭声乱作一团”。他们永远不懂黄勇的心事，同为百姓的他们，似乎不知道生活的艰辛，他们不知道同情与感激，他们愿意将别人的痛苦建立在自己的欢乐之上，不知道谁是制造灾难的敌人。他们没有信仰，因为他们没有想到事情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或亲人身上。正如卓别林的笑声满含泪水，因为他的举动并非以娱乐为目的。
开发商是一本商战小说，但不仅仅是商战那么简单，而是极具警醒意义的反思小说。它涉及到了当前中国房地产业的方方面面。比如房价问题、拆迁问题、土地问题、金融问题、官商勾结问题，以及宏观调控背景下行业的命运与未来，等等。而“地产三国”中的龙天、全发、茂远，其实就是当前开发商中的典型样本：飞速扩张的品牌房企、江湖化生存的投机者、问题繁多的国有房企。他们的生存与斗争，反映出整个行业生态的复杂性和残酷性。比如，一败再败的全发老板黄金虎，在绝境中为龙天疯狂构置死亡陷阱，却成为自己和同谋的掘墓人，这是他必然的命运——因为他逃不了“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个人宿命和成王败寇、弱肉强食的江湖逻辑。德鸿坦言，在小说的创作中曾经历着无数次的思想斗争，最初是抱着一种对行业的冲动与自己人生的感悟，希望能像指纹一样将现实写进小说中去。但真正创造时，潜意识中总是有些保留。但这本小说已经超出了他本身的功能，这让研究社会学的博士不知所措，自惭形秽。
小说的经典台词颇多，不失生动与风趣。从“圈地圈地，我是上帝；到龙天龙天，政策放宽”到“一个小丑突然成了外商，一只蚂蚁突然成了大象”，诙谐的语言更突出了人物性格的鲜明形象。不论是黄金虎，黄金虎身边的阿咪，还是因为商战卷入漩涡的李铮铮，他们都像这个时代绘本的一团颜料或一根线条。
德鸿的小说语言，机智麻辣，兼具地方色彩和个人风格。在不同场景安排了不同的人物对话，腾挪跳跃的语言机锋丰富了故事的张力。“红红的太阳蓝蓝的天，我们的道路宽阔无边，周末赶场去当神仙。” “他开奥迪，我开福克斯；他住联排，我住高层。他呼来唤去都是美女，而我在哪里都是被人呼来唤去。”这些看似随意的文字，却是深刻内心的台词，甚至像照妖镜一样量度美丑。
“开发商”不仅仅是一个行业，而是诸多行业的代言。策划部的人更是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还早，连广告公司的人也跟着不舍昼夜，一稿二稿三稿直至崩溃。报社的房记天天跑。小说融入了许多作者的个人情感，表达的是“我”对于这个社会的一些看法，比如在小说中有许多的对房地产市场的描述，对政策的看法，以及一些经典营销案例，并没有针对某一个开发商，只是一种类型与现象，H市也是整个城市中国某方面的缩影。
德鸿是一个文人，毫无疑问骨子里都有点士为知己者死的情结。“其实每一个人都像钉子一般，他们被迫往坚硬的墙壁里钻，即便是头破血流却仍然义无反顾，而这个外力就是金钱、名利的诱惑，因为这个诱惑，人性最虚假最丑恶的一面被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如果说一本现实主义小说的价值，在于找到社会的病灶或心声，那么《开发商》就是城市的集体抒情，可以为读者找到自我的悲辛与忧愤。面对如此沉重的现实——“房价让人昏呀，小桥流水人家，房贷压垮瘦马，高价不下，没房人在天涯”——《开发商》传达出的是哀民生之艰的人性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