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隆苦命女孩冯缘缘 叫一声爸爸泪花流

■10年前的3月24日，如果不是一个叫冯志宾的男人执意收养，当年那个黄皮寡瘦名叫郭燕的4岁农家小女孩，可能早已命归黄泉，其坟上，也该是芳草凄凄了吧？

     ■10年后的今天，同样是那个叫冯志宾的男人，对当年那个小女孩牵肠挂肚的无尽思念和无私援助，才使得这个已经出落得如出水芙蓉般清纯的女孩，得以告别大山深处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家生活，步履欢快的走进书声朗朗的校园。

     ■10年时间，这个女孩和这个男人之间，有着怎样感人的过往？在他们身上，有着怎样复杂的情感纠葛？

 

   武隆苦命女孩冯缘缘     叫一声爸爸泪花流

 

 

   情感记者报料  我这个故事可能感天动地

 

    3月17日下午，报社会议室，新闻选题会气氛非常热烈，报社情感热线记者何利“我这个题材可能会引申出一个感天动地的爱心故事”的报料，在一瞬间将会议气氛推向了高潮：“宴家有个男人在10年前捡了一个孩子来喂，考虑到孩子的父母肯定在四处寻找孩子，他不仅四处寻找孩子的父母，而且亲手把已经喂养了88天的这个孩子送回了她亲身父母的身边；10年后，得知这个孩子的家境依旧贫困的情况后，他又历经艰难找到这个孩子，不仅将她接到长寿家中象自己的亲身女儿一样对待，而且发誓要让他受到最好的教育，过上幸福的生活、、、、、、、”

 

     几经周折采访八尺男儿流泪讲述父女真情

 

    “捡来都喂养了88天，他为什么要送孩子回去？10年间，他和这个孩子之间到底有着怎样复杂的情感纠葛？这个孩子目前的状况如何？她当年是被父母无情地抛弃的吗？如果是，他父母为什么要抛弃她呢？”

     18日上午10时，几经周折的记者终于打听到这个男人叫冯志宾，目前在宴中社区任居委会主任。但是，任凭记者磨破嘴皮，他在电话那端就是不愿意接受记者采访，理由是“这点小事情哪用得着宣传嘛？任何一个有良心的人遇到这种事情都会伸出援助之手的！”

     软的不行，我们决定硬闯宴家。

     下午1点左右，在镇政府开完会出来回家的冯志宾，终于被等候已久的记者一行三人逮了个正着，但是，因了他高大威猛的形象，我们迟疑了：如此生猛的一个男人，也有着温柔细腻的内心？！

     随着对往事的一步步追忆，这个外型硬朗身高一米八的男人几次哽咽着说不出话，面对记者的镜头，他以“眼睛啷个进沙了”为由，硬生生的将泪水用宽大的手掌，轻轻拭去。

     一个感天动地的爱心故事，也由此得以展现在我们的面前。

 

     闲来无事上街   苦命女孩触动心底那根最温柔的神经

 

     我们的思绪，随着冯的讲述被拉回到1998年的3月24日。

     那天，闲着无事的冯志宾在晏家街上一摩托车销售店打牌，看见对面街上有一大群人围在一起议论着什么，一向不大喜欢凑热闹的他那天不知怎么突然就来了兴趣。从旁人口中得知有个小孩子没人要的消息后，冯丢下手中的牌就往人群里挤：“这孩子我要了！”

     待到挤到人群里边，冯大吃了一惊：一个面容枯槁的中年妇女牵着一个脚上穿着一双烂球鞋，头发因为严重缺乏营养显得枯黄稀疏，手指甲又长又脏，满脸污垢的小女孩，正用惊恐的眼神，无助地打量着围观的人群。冯鼻子一酸，眼泪突然就涌上了眼眶。于是跨前一步冲那妇女大喊：“大姐，把孩子给我吧，我绝对不会亏待她！”

     “也许是我的突然出现吓着了孩子，也许是我五大三粗的形象让那个妇女感觉我像‘坏人’，只飞快的瞥了我一眼，那个妇女牵着孩子扭头就走。

     “看着小女孩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我那充满期待的眼神，我突然觉得自己和她前生一定有缘。”

      第二天，冯志宾骑车上街，在无意中又看见那个妇女牵着那个孩子，正在向旁人询问有没领养意愿。害怕孩子再次在他眼皮底下走掉，冯赶紧凑上去再次表示了想要孩子的想法，但这次，这个妇女依然没有表态。从对方充满敌意的眼神里，冯读懂了她的心思：“她不敢放心的把孩子给我！”

     “如果你不相信我，我们到派出所做个证总可以吧？”闻听此言，对方二话不说就将孩子往车上一放，随他前往派出所。

 

      无人疼没人爱    4岁女孩差点命丧荒野

 

      在当时的派出所民警包兵“冯是个好人，你绝对放心”的保证下，这个名叫袁正芳的女人含泪向他讲述了自己和这个小女孩之间的“恩怨情仇”——十字乡一个不知名的女人上街捡到这个女孩后，准备将其喂养大，却不料自己10岁的儿子天天打这个女孩，不得已，该妇女只得狠心将小女孩拿到牛心山一个土沟里丢掉。

     3月10日那天，走亲戚的袁路过该地时，隐约听到有气若游丝的孩子哭声，于是循声找到了这个当时用一张烂毛巾加一根干谷草捆脚的，双眼已经呆滞无光的小女孩。

     袁心里一紧：“谁这么缺德啊？怎么把孩子扔在这里呢？不饿死也得冻死啊！”见袁伸出手去拉她，小女孩一下就把手伸了过来。也许是因为饿的时间太长，小女孩虚弱得根本站立不起来。

     将孩子抱到水田边大致的洗了洗手和脸，袁才发现之前这个满脸污垢的小女孩其实非常漂亮，不仅浓眉大眼，而且很有礼貌，小嘴喊人喊得特甜。

     袁决定再苦再难也要把这个孩子带大，遗憾的是，他12岁的儿子天天打这个小女孩不说，其重男轻女的婆婆也坚决不许她收养这个孩子，不得已，她只得将孩子带到晏家，希望找个好心的人家收养这个苦命的孩子。

     得到袁最终答应将孩子放心交给我收养的瞬间，我马上带孩子到附近的商店给她买了一大堆蛋园、饼干、果冻等好吃的。那时，我的第一反应是这辈子一定要给这个孩子营造一个非常幸福的生活环境，一定要让她好好读书。

     兴冲冲才走到村口，我就冲老婆大喊，说我收养了一个女孩，结果引得全村人都出来看稀奇，不仅我老婆赶紧给她洗澡换衣服剪指甲，全村的人也赶紧把家中适合这个女孩穿的衣服都找了出来。

     第二天，幸福得跟什么似的冯和家人，高兴地将取名冯缘（意即“相逢就是缘分”）的孩子带到街上，不仅给她买了很多新衣服，而且照了这个孩子一生中的第一张照片。

 

     寻找女孩父母老家  骑车骑得屁股没了知觉

 

     时间一晃就过了88天，一直苦于找不到孩子家人的冯从小女孩要找哥哥打“板子炮”的要求中，再结合给小女孩洗澡时，从她身上找到的一张印有“武隆县白马镇”等模糊字样的半截存款收据判断，孩子极有可能是武隆人，因为只有那个地方的人才在玩牌时才管扑克叫“板子炮”。

    “我那时的想法很单纯：如果孩子的父母真不要她，我就给她解决户口问题，好让她以后不至于是‘黑人口’，如果是随父母走失了，就将其交给她父母，让她们一家早日团聚。”

     第二天大清早，凭着小女孩知道自己4岁，爸爸叫郭朝刚，自己叫郭燕等零碎信息，骑着摩托车就往武隆赶。

     “那是我记忆中骑车骑得最艰难的一次，中午到达白马镇三溪村的时候，不仅双胯被崎岖的山路颠簸得奇痛无比，屁股也被抖痛得完全没了知觉。”

      让冯始料不及的是，当他沿着大雨后泥泞不堪的山路一步三跌的找到郭家所在的村子，拿出孩子的照片让乡亲辨认的时候，乡亲们集体哭出了声：“这不是他爸爸一直贷款在寻找的郭燕吗？”

      原来，十年前的那个3月初的一天，郭燕妈妈带着她到街上取钱买东西，却突然得了怪病不识回家的路，在恍惚中，她妈妈带着她登上了开往重庆的长途汽车，至于怎么就把她丢在了长寿，她妈妈至今也记不清楚。她爸爸贷款2000元钱四处寻找的结果，也只是找到了她妈妈。

     确认冯的确是做好事，而且准备把孩子还给郭家的消息后，全村的乡亲哭得更凶了，不仅都拿出了自家的蒲扇，集体给他扇风取凉，而且都争着邀请他到家里吃饭。

     “那是我这辈子吹得最凉快也最惬意的风，没有在特定环境下有过这种经历的人，是绝对无法也不可能体会到村民们那质朴得没有一丝杂念的感情的！”说这话的时候，冯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激动的心情，任由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十年前长寿一别  情深父女从此音信全失

 

      得到郭父“等忙过这几天我就去接孩子”的答复后，冯忍着满身的伤痛，纵有万般的不舍，还是高高兴兴的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只过了三天，她爸爸就风尘仆仆的赶到了长寿。”

      提及父女见面当天的情形，冯的声音再次哽咽：“当时，郭燕父亲就坐在离我不到两米的凳子上，我对一直赖在我身上不下来的孩子说，燕子，去吧，那才是你的亲爸爸呢！”边说，我边试着将孩子往他爸爸那边推，可孩子却紧紧的将我抱住，怎么也不肯撒手，因为隔得近，我能明显的看到他爸爸眼里噙满了泪水，感觉他是在强忍着自己的情绪，只是没有哭出声来。” 

     “大约半个小时后，经过劝说的燕子终于哭着喊着扑进他爸爸怀里的时候，豆大的泪珠一下子就从他爸爸的眼中滚落出来，看着他们父女俩哭得一塌糊涂的伤心劲，我们一家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自己的情绪，跟着哭得一塌糊涂。”

     送别的时刻终于到了。

     在当时的长寿码头，从没坐过轮船的郭燕看着远处鸣着汽笛驶近的轮船，高兴得手舞足蹈，可当轮船逐渐驶离岸边，看着给她和爸爸买了船票和不少东西的冯爸爸一家居然还留在岸边，像意识到什么似的，郭燕挣脱爸爸的牵扯，跑到甲板上跺脚大喊，然后哭得一脸鼻涕。          

      让她和她喊了88天的冯爸爸一家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别，他们会有十年的时间从此杳无音讯。   

 

      十年后突然重逢  当年小燕子蜕变美丽小天鹅

 

     “十年间，我无数次设想过我们重逢的情景，但这个想法却一直停留在梦想阶段；十年来，我们一家无时不在想念着这只可爱的小燕子，但是，因为一直没有收到他们哪怕只言片语的来信，怕去看他会引起误会，我们一直不知道该不该去看她！”

      去年国庆节，利用在武隆谈一笔生意的机会，我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她们一家目前的生活状况。到达她家所在的白马镇后，因为当地修建高速路，加之是晚上，且把地名也记错了，找了半夜也没找到，我不甘心，于是到镇上住了下来，寄希望于第二天再找。

      因为记错地名和他爸爸的名字，在那里找了整整两天，也没有任何关于她家的半点线索，我只得折身返回重庆。

      可喜的是，在当地一个好心三轮车司机的帮助下，通过好几个环节的周折，我最终还是获得了他家的详细地址。

      带着既激动又忐忑的心情终于走到她家所在村口问郭燕在不在家的时候，闻讯出来已经长得亭亭玉立的郭燕虽然足足愣了2分钟，但她还是一口一个爸爸一口一个妈妈的将我们一家叫了出来，而且准确无误的叫出了我们一家人的名字。

     “一个只有四岁的孩子在事隔十年后还能记得我们一家的名字，并脱口而出，这是何等让人揪心的一种激动啊？！”

     冯说：“我这辈子，就是在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都没有流过哪怕是一滴眼泪，但是，为了这个孩子，我却经常流泪！”

 

      做通燕子爸妈工作  小燕子飞出大山深处的家

 

      看到燕子一家的生活跟十年前的窘迫状况相比依然没有明显改善的时候，冯彻夜难眠：“如果就因为家境的原因就埋没了这个孩子一生的幸福，我将背负一生的愧疚，永远不得安宁！”

     “经过整整一个晚上的思考，我决定将燕子接到我家，为其父母减轻力所能及的负担。”

      可真到开口的时候，我犹豫了：“孩子愿意跟我走吗？她的父母会有怎么样的想法和考虑呢？！”

     “爸爸，我早就想去看你和妈妈了，我一直想的是等我读完书后再去看你们。”

     “就是郭燕的这句话，坚定了我一定要将她带出困境的信心和决心。跟他爸妈非常慎重的说出我的想法后，让我非常高兴的是，他爸妈尊重她自己的选择！而且表示燕子可以跟我们姓！”

     考虑到她尚在读书，不可能马上就跟我们走，再加上我们也想让她父母再慎重的考虑一下，我决定等她放寒假后再说。

      在送她前往学校的路上，对我们给她所新买的毛衣、羽绒服和学习用品，她感到开心极了，当我们问她还需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她悄悄对我儿子说的“我想要一瓶香水”的提议，让我突然明白：“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

      去年腊月20日，武隆下起了17年不遇的大雪，燕子在电话那端高兴的告诉我说：“爸爸，我放假了，你来接我吧！”

     听到她的声音，我放下手里的工作，当场就驱车直奔武隆而去。

     “燕子来后，我们一家随时都处在极度的愉快当中。”据冯介绍，为避免从艰苦环境中走出来的燕子养成不少富贵家庭出生的女孩所共有的毛病，她妈妈对她非常严格，不仅要她经常给她亲爸亲妈打电话汇报自己的学习和生活情况，而且天天督促她按时完成作业，养成良好的生活和卫生习惯、、、、、

 

      远赴武隆现场采访  燕子爸妈爱女情深深几许

 

     “燕子目前的学习情况如何？她亲爸亲妈都好吗？”当记者致电燕子目前所在的宴家中学初二一班班主任殷涛老师，希望能采访燕子并带她回她老家看看她亲爸亲妈的时候，已经听说燕子身世的殷老师非常爽快的答应了：“没问题，我们非常喜欢这个既懂事又听话学习成绩也好的学生。”

      为赶在夕阳下山之前赶到燕子的老家采访和拍摄，我们的采访车在学校接到燕子后，一路狂奔向武隆驶去。

      下午5时40分，车抵白马镇三溪村。

      正是金灿灿的油菜花、粉红色的桃花、雪白的梨花和五彩斑斓的李子花漫山灿烂的季节，贪婪的呼吸着这清新异常的空气，我们沿着一条几乎笔直的羊肠小道往燕子家所在的大山进发，还不到一半的路程，我们一行都累得直不起腰，顺着脸颊直往下淌的汗水，总是在你还来不及擦它的时候，就固执的钻进了眼睛。

      而燕子的突然回家，也在骤然间打破了这个小山村的宁静，所到之处，人们都会问燕子：“今天又不是星期天，你怎么回来了呢？！”这时的燕子就笑，两个浅浅的酒窝就灿烂成漫山遍野的春意。

      燕子的爸爸到镇上一个工地打零工去了，从地里匆匆赶回家的燕子妈妈掩饰不住满心的欢喜，赶紧掏出栓在腰间的手机，一连声的叫她爸爸“贵客来了，要用最快的速度回家哈！”

      听说燕子的冯爸爸冯妈妈一家和记者来了，乡亲们很快聚集到了并不宽敞的院坝里，一边争着向记者讲述燕子小时候的故事，一边邀请记一行别走了，就留在山里等夜深的时候去逮野猪，一个约摸四岁的孩子则仰起头天真的问记者：“野猪进城后坐公共汽车吗？它买不买票呢？”

      暮色四合的时候，我们告别众乡亲开始往回走，却在村口遇到了匆匆赶回来的燕子她爸，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但从他投向燕子那满是关爱的目光里，我分明看到了盈盈的泪光、、、、、、、、

 

采访札记：

 

     那个山村    漫山遍野都是爱

 

     这是我因为工作的原因“出走”生我养我的老家长寿13年后，再次因为工作的原因，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回家”。

     回到长寿短短一周的时间里，救火英雄张健的感动还在浓浓的延伸，在长寿已经改名冯缘缘的郭燕再苦再难也不向命运低头屈服的精神，又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就闯入了视野。

     当记者多年，对不少线人提供的所谓“感人故事”，已经频临麻木不仁的边缘，但是，冯志宾对这个故事的深情回顾，却让我对自己坚守多年的“抗感染能力”，重新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坐在电脑前敲打这篇文字的时候，我脑海里老是浮现出冯缘缘她妈妈那满脸的欢喜，她爸爸那溢满眼眶的泪水。

     是欣喜？是无奈？或许，只有她爸妈自己知道。

     告别乡亲们往回走的时候，冯缘缘家那只半大的黄狗，一直默默的跟在她妈妈的身后。背着一大背篼送给冯家的腊肉香肠和自家生产的红苕粉的缘缘妈，虽然一路无语，且满头大汗，但她的脸上，始终写满了微笑。

     回城的路边，三三两两农户家的烟囱，已经开始冒出或浓或淡的炊烟，透过袅袅升腾后逐渐变得稀薄的烟雾，我突然发现缘缘家所在那个小山村老老少少的乡亲们，依然固执的站在高高的村口，使劲的冲我们挥手，而我们，居然吝啬到连头也舍不得回一个。

     在他们的身影逐渐变小，到最后什么也看不见的时候，我突然觉得眼睛涩涩的，伸手一抹，一种叫泪水的东西，立刻模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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