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的惩罚——写在股灾的前夕

    当写下这个标题的时候，我非常清楚这篇文章将带来无穷的口水与漫骂，在这个万马齐喑的时刻，任何与股市多头情绪作对的声音，都将被打成“股民”的敌人：推出货币政策组合拳的周小川行长被各类打油诗讽刺了；银河证券的左小蕾已经被舆论打入万劫不复；香港富豪李嘉诚担忧泡沫被说成是港人对内地市值超过香港的嫉妒；格林斯潘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唱空的QFII都是大阴谋家。好在我仅仅是一名无名小卒，我没有买过Ａ股，也曾经在三千点那个阶段错误地看空过A股，虽然要完全精准地预测股市很难，但我确实听到了不远处股灾的脚步声在步步逼近，那将是中国股市历史上最惨烈的一次灾难，亿万财富要重新蒸发，千万家庭会被卷入这个黑窟窿，在此，我要将这种感觉以强烈的甚至偏激的语气表达出来，因为它降临的概率实在太大了，它的杀伤力也实在太大了，大到连我这样的局外人都在心惊胆颤。一直以来，我告诉同样没有足够多股市经验的自己要沉默，因为那是别人的事情，与己何干，但今天，我实在不能忍了，股灾的气味已经弥漫到我的鼻孔下边，我必须让这个来自心底的呐喊发出声来，如果我的嗅觉是正确的，希望有缘之人能够多给自己泼一泼冷水，认真清醒地反思一下自己的股市行为。
　
　　两年时间，指数四倍，当静态PE高到快接近历史顶峰的时候，我们开始自欺欺人地自圆其说，什么动态市盈率才30多倍，如果用06年的业绩来算PE太惊人的话，我们就拿出07年，08年的预测PE出来，更可怕的是这样的自欺欺人似乎发源于准官方的言论。当垃圾股被一扫而光，地上的鸡犬走兽都登天成仙PE达到千倍怎么算都蒙不到散户的时候，庄家就开始故伎重演，找出种种概念，一个个天大的合同或者牛市前提下特有的业绩来来充起门面给不怕死的散户们壮胆。两年时间，我们的大盘没有任何像样的调整，就这么一路攀高而上，空头们一路唱空而来，却都一路死在半山腰了，即使唯一剩下那么些空头，也在大盘花15分钟消化完准备金利率组合拳的政策利空之后消隐去了，或者被股民的口水与冷嘲热讽给彻底淹没了，宁愿躲进自己的世界里，过起与股不相干的生活。我自己有幸出生于80年代，没能见识过三四十年前那个高度一致社会的集体疯狂，而在这个空前的大牛市里，我们却有机会重新体验到了那种集体疯狂的壮观，为了体会财富升值的快感，我们的股民排斥一切唱空的声调，打倒一切“黑嘴”，甚至到了在论坛上没日没夜歇斯底里地呼唤庄家赶紧拉升的地步，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财富的膨胀和膨胀的贪欲。
 
    看看我们散户股民的风险意识吧，虽不乏动则自称股东卡号码两位数的老股民，可惜中国股市自诞生以来也只不过十几个春秋，那上亿的股票户口里面，相信很大一部分都是这两年才入市的新股民，或者是一些炒了十年也仍然是新手的老股民，自然不缺那些颤巍巍拿出退休金的老者和无甚收入的学生军团。在这个傻博的单边市场里头，中国股市短短的历史注定了市场参与者的稚嫩性，多数股民并没有深切体会到金融市场的大风大浪，没见过那在世界上几年就会上演一次的崩盘与股灾，甚至都不知道股票、基金原来还会大幅下跌的。在近两年的牛市行情培育之下，每一次调整都是买入机会似乎已经成了市场交易的最高法则，当原先一有风吹草动就准备撤离资金的机灵散户都万众一心地放出打死都不卖的豪言壮语的时候，当尽可能多的人性贪婪被激发出来之后，市场，这个甚至被称为上帝的存在，还依旧会那么乖乖地让你死捂股票坐享财富的日日增长么。当只有十几年股市历史的我们嘲笑香港人炒股胆小的时候，我们是否知道，香港人正从今天的我们身上看到30年前他们疯狂的影子，群体无知的疯狂，鱼刺漱口的神话，香港人为什么“胆小”，因为他们是过来人，他们经历过70年代将恒生指数炒上70多倍PE的同等疯狂，他们经历过87全球大股灾，经历过97亚洲金融危机。每一个市场和市场的参与者，都在走着一条同样的道路，由幼稚到成熟，如果股市历史短可以成为理由的话，那我们只好将这一切视为市场发展的必经之路，将股灾的痛苦视为我们必须承担的苦难。可惜的是，我们缺乏的不仅是足够成熟冷静的市场参与者，我们还缺乏完善的风险教育机制，缺乏成熟中性的财经媒介。购买基金的大爷大妈甚至可以被告知股票基金投资是赔少赚多的，各大财经媒介保持着好大空的历史传统，迎合着股民的口味，一路喊多，直到红旗插上四千点的今天，我们还有券商出来高唱下一目标五千点，似乎一个个整数关口就是抗战时的敌占高地，也是大跃进时代亩产量的卫星，唯恐比别人落后，一路唱好下来，却忘了自身言论尽可能保持客观中立的社会责任要求。
 
    贪欲历来是惨死股市的罪魁祸首，当我们都习惯了买什么都赚钱的时候，财富效应以指数扩散的形式在这个社会中传播，于是乎，新开户数也以指数增长的形态冒出来了，每日新开户数被戏称为“解放军”，这根终究要烫人的火棒在一批批新老解放军当中传来递去，每个人都在自以为不会接最后一棒的聪明假设下，让自身的贪欲无穷地膨胀着。可惜最后这一棒终究要有人来接，当一切重归静寂之后，这个“击鼓传花”游戏的早期传接手们赚了钱闷声不说话去了，虽然前日的证监会风险信告诉这些游戏者们要买者自负后果，换句直接一点的话就是要愿赌服输，贪欲膨胀的游戏者们在游戏尚未结束的时候都巴不得把身价性命都搭进去，以获取尽可能多的收益，但是真正到了最后一棒的时候，这些接了最后一棒的传接手们能够心平气和地接受愿赌服输的事实么，到那时候，大骂管理层无能的，恐吓证监会的，甚至痛恨整个社会的种种角色，自然都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游戏的胜者拿着游戏赚来的收益去买楼，游戏失败者看着赔去的老本去跳楼，如果说一切都是应得的结果的话，最后一批棒手所留下来的社会问题怎么办，还不是要这个社会，要官方来埋单。
 
　　假若这场繁华若锦的梦境被戳灭了，在那可以预料到的阵阵呜咽呼号之中，我们的管理层应该反思一些什么呢。是的，在惧怕了四五年暗无天日的漫漫熊市之后，股民和管理层都害怕了股市长期的趴伏不起，也很少有人能够料到在人民币面临巨大升值压力，外资热钱涌入的中国土地上，也可以上演这么一个两年升四倍的传奇。于是乎到了今日股指梦幻般地穿越四千点的时候，深怕了股市趴伏不起的我们就值得骄傲了么，股市的存在意义在于尽可能客观稳定地反映资产价格，而不是牛市的火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此两年升四倍的危害绝对要比长年趴在千点大得多，长年趴在千点至少不会有崩盘所带来的社会痛苦。当然，逃离了长趴不起的境地，至少短期内管理层不会被人埋怨谩骂，而且还可以尽情地享受伴随着牛市奔腾的脚步声而来的一片赞誉。如果说管理层无法改变牛市的基础的话，那是否可以改变疯牛狂奔的速度呢，我们有望改变单边市结构的股指期货，一而再再而三地往后拖延，股指期货高位推出可能给投资者带来的损害大，还是更高位股市崩盘给一般投资者带来的损失大，这样类似的问题都是值得我们仔细思考的。
 
    当你我痴狂地投身在时刻变动着的财富数字游戏里面的时候，当你巴不得找出股市里的每一个机会，抵上身家性命去赚尽股市里每一分钱得时候，你是否扪心自问一下：自己到底对股市了解多少，可以承担的风险到底有多少，到底对规避市场风险了解多少，打死都不卖的你真的没有止损位么，我们能否从容地面对大盘缩水三成以上，垃圾股折扣打到三折以下的后果，有没有到达利令智昏的地步，是否已经在贪欲面前完全失去了自我，失去了家庭与他人。